IM电竞平台【编者按】这是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的日记。她身处德黑兰,既是战争的亲历者,也是观察者。在她的日记里,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一个个具体的普通人、一幕幕身边的具体场景,以及她最真实的感受。
今天《建设报》提到卡利巴夫最近的一段讲话。他批评那些聚集在广场上的强硬派支持者,认为少数人不能替全国九千万人做决定。
卡利巴夫说,美伊战争正在推动地区秩序重新调整。换句话说,战争并没有结束美国和伊朗之间的竞争,反而让双方对地区影响力的争夺变得更加直接。
过去,它们还可以尽量维持平衡:既不愿意得罪伊朗,也不愿意得罪美国。但现在,这种“脚踩两只船”的空间正在迅速缩小。
阿联酋突然宣布,有两枚弹道导弹从伊朗方向飞来,随后又宣布暂停与伊朗的贸易、商业和金融往来。
伊朗否认发射导弹,并称这样的指控只会破坏国家之间的互信,不利于地区安全。
我在连线里说,这或许正说明,地区国家正在被迫面对一个过去一直试图回避的问题:
前总统哈塔米罕见地公开谈到了当前的谅解备忘录,并明确支持通过谈判尽快结束战争。
“我希望,凭借智慧和务实精神,抛开情绪,通过周密考虑和维护公共利益,我们能够顺利度过这个阶段。但一旦度过这个阶段,政府将面临更艰巨的任务。”
在他看来,外部战争无法轻易摧毁伊斯兰共和国。真正危险的,是政府如果不能解决那些让越来越多民众与体制疏离的问题。
经济、通货膨胀、就业、生活成本,以及人民与政府之间越来越深的距离,都不会因为战争结束而自动消失。
如何重新处理与世界、特别是邻国的关系;如何恢复经济;如何进行制度、方法和政策上的调整;如何重新获得公众的信任。
因为现在伊朗面对的问题,似乎已经不仅是谁战胜谁、谁压倒谁,而是经历了这么大的代价以后,不同的人还能不能重新找到一种生活在一起的方法。
不少记者带着配偶,外交部还专门准备了卡片和玫瑰花,晚餐有烤肉饭、炖菜、烤肉,还有石榴炖鸡。
以现在这样的经济和社会条件,还能够把记者节办得像往年一样,甚至第一次邀请不少记者带家属参加,已经很不容易。
她说,卡利巴夫前一天还公开提醒,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敌人希望利用国内混乱和民众不满,那么政府就不应该轻易讨论汽油涨价。
长期以来,一些正规渠道买不到的进口药和稀缺药,会在那里通过灰色甚至地下渠道流通。
“如果是在纳赛尔霍斯鲁街,从一个药贩子的汽车后备箱里买出来,谁知道他之前是怎么保存的?”
我说,今天我还在《祖国报》网站上看到一篇文章,批评一些中间商利用药品短缺高价倒卖,呼吁政府加强监管。
新闻里的“药品短缺”,到了一个家庭里,就是一个人捧着一支7亿土曼的药,生怕掉在地上。
她说,一个人现在在伊朗去世,从买墓地到办完葬礼,家里就算什么都不铺张,至少也要花六七亿土曼。
新学期到底是线下还是线上,大概要再等一两个星期,现在大家都不确定会不会打战,学校会不会正常开放。
她说,听说昨天德黑兰大清线天的重要纪念活动,因为安保要求,不少参加者进场以前统一上交手机。
她甚至半开玩笑地说,也许内部安全部门也想知道,某某人在做什么、跟谁联系。
而当人们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也越来越习惯用最坏的可能去解释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说到昨晚的记者节,我告诉她,到了外交官俱乐部以后,我整个人其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很多同行平时只在新闻发布会和采访现场匆匆见面,那天却第一次有时间站在一起聊天,介绍自己的家人。
电话里后来我们又聊到了孩子。我说今天和我妈打电话聊天,我妈还在为弟弟孩子不写作业担心着急。
“但如果有一天你们不一起过了,就不能把孩子扔给我,让我替你们把孩子养大。”
晚上,我又看到了央行行长赫马提在电视上的访谈节目。我对赫马提的印象很好,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经济学家,他三次参加伊朗总统选举,在选举中侃侃而谈。他还曾经担任鲁哈尼时期的央行行长。可惜在总统佩泽希齐扬时期,他刚被任命为经济部长就因为里亚尔兑美元汇率暴跌被议会弹劾。现在战争下,伊朗经济陷入危机,赫马提又临危受命,被任命为央行行长。
他说,此前虽然已经签署了有关解冻伊朗海外被冻结资产的备忘录,但到现在为止,一分钱都还没有真正解冻,相关执行工作也已经暂停。石油出口下降以后,国家财政收入在减少,税收和社会保障缴款也跟着下降。更麻烦的是,因为美国制裁和资产冻结,伊朗即使有外汇储备,也不能像正常国家一样自由动用。
他谈到通胀时也很谨慎,只说上个月“通胀增速”有所放缓,而不是通胀已经下降。也就是说,物价仍然在涨,只是涨得没有之前那么快。近期一些基本生活物资涨价,他认为也和优惠汇率取消有关。
他同时试图安抚民众,强调基本商品和药品供应仍然可以保障,政府准备把电子食品补贴提高大约22%到23%,尤其照顾低收入家庭。
因为这意味着,政治和外交层面签署的备忘录,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转化成普通人能够真正感受到的经济缓解。
石油收入下降、外汇受限、通胀继续、银行体系长期失衡,政府现在更多是在通过补贴和行政手段维持基本生活。
东西或许还能买到,药品或许还能想办法供应,财政也还能继续运转,但整个体系对于石油收入、外汇来源和外部融资渠道的变化,已经越来越敏感。
睡觉前,我看到一则新闻,是女歌手希瓦西菲扎德,因为此前公开独唱,被初审判处四年监禁。
鲁哈尼政府时期的总统办公室主任马赫穆德瓦兹伊今天也说了一段很重的话。
我突然觉得,这句话和早上《建设报》上卡利巴夫批评那些试图替九千万人做决定的人,似乎形成了某种呼应。
也许对很多普通伊朗人来说,他们并不真正关心一个新的地区秩序应该叫什么,也不关心谁在政治斗争中最终赢了谁。
